吹梦到西洲

【长顾】归家

属芜菁:

顾昀还称得上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是没做过成日不着府的人。


顾老侯爷携夫人一道退得早,丢下一个根骨初成的半大孩子便离了这俗世的一堆糟心事儿。这半大孩子就那样应付着汹涌暗浮的算计讨好,小心汲取着皇帝时而切实的温情。所有感情在自己的青天白日里摊成十分,给了深寂寥落的庭院疏木一分,给了挚友两分,其余七分夹带着对故去之人的怀恋尽付给天下苍生——至多偶尔从哪里挪回半分,悄悄给了自己。


所以当年雁回小镇的日夜里,除了实在聒噪的沈易外,四殿下小长庚那行为多于言语的关切以及气急了也堪堪只一个“你”字出口的无意识心疼里,顾昀长年被西北寒天冰封的神经被这细密如麻的温度熔开了个角。
谁说边塞出不得可心人的?顾昀有时候被长庚的两句“养你”闹得心里一片慰贴,总会想:这些传言果真都是骗人的。
满是紫流金的金属外壳穿得久了,底下的血肉之躯也便随之坚硬。小小的缺口足以让披甲执锐之人惨死沙场——可若是心上被糖麻麻酥开一角,钻进了个不吵不闹甚乖巧的大活人呢?
何况这大活人实在好看。


顾昀是个对这方面不太敏锐的人,他早已习惯了为这天下而一条血路走到底——以至于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杂七杂八的干系后,便已经在人发烧时三日不休守在身边。


他只当是为了四殿下,却不想是否是为了长庚。


在把人拐回侯府后,顾昀看似不经意实则无算计的顺口说出了潜意识里一直深埋着的一句,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矫情。
——你若愿意,便把侯府当做你的家吧。
直到后来,没了对河清海晏的肩上千金胆,顾昀才有日里良心发现,意识到原来早在那时,他们便有了与爱情这两个字眼无关的所谓牵挂在里边儿。
一不小心,就拉扯到了如今。


现在的顾昀大可把这些陈年旧事从记忆的霉罐子里掏出来晾干了再付作笑谈说,可显然,尚青涩的雁王殿下咬着牙咽下满口苦水闹叛逆时,顾昀可被气得够呛。
刚刚在江南吃了满嘴火气,连夜归营的风尘仆仆里,还有胸前一根搁着发疼的破笛子顺带碍事。


要不扔了算了。
……算了,饶这破笛子一条狗命。


脚刚沾地的顾昀先是被迎面砸来的藏宝图将纷杂思绪扰得更乱,又被沈易这万难时刻仍不忘抓紧时间嘴碎两句的没眼力见儿货色好一顿说道,搅和的心情更加烦躁。


“走之前容我先说两句,你走慢点先……诶不是,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不是都说那江南水土最是养人,江南美人最识小意么……”他见顾昀脚步加快,面色更加沉郁,满脸大写的不爽满得从眼角那颗痣一路蔓延到耳下,心下一个咯噔。


“子,子熹……”他声音略微抖了两下,“果然是年岁到了,经不得折腾了。咱啊,是比不得小殿下还能全天下地转悠了。”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棒槌。


被接二连三刺激的顾昀甩了沈易劈头盖脸的帅帐帘子。
沈易本还想再劝个几句“父慈子孝”“之乎者也”的之类的狗屁话,可惜形式不等人,再大的关切也抵不过暗潮渐起的局面,只得先去办正事。
顾昀进了帐子,将这几日的战报来回看了一二,捡了些事交代下去做好后,一路的舟车劳顿后再被这现世一阵数落的疲倦一时涌了上来,可他甚至没法躺下歇息一会儿。
他若躺下了,身后的那些人可怎么办?


顾昀端了盆水准备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些。
沈易这饭桶倒是越活越年轻——先是活成了嘴碎老妈子,再是活成了事多小姨子。顾昀闭目把汗涔涔的脸上僵硬了的肌肉揉了揉,脑子里浮现起那张来路不明,身世成迷的藏宝图,反复推敲琢磨哪个关卡是否还有差池。
他随手抓块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看起来颇有些烦躁疲惫,可睁眼后的清明冷漠却又叫人不由怀疑起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情绪或许只是个错觉。
他面无表情地想:若是长庚这小崽子再这样没大没小,就打折了他的腿,关在府里,看他怎么跟着和尚四处乱跑。
不过三秒,他便驳回了在玄铁营中向来说一不二的顾大帅亲示:反正那府就我一人把它当家,强迫长庚又是在做什么。
平白无故惹人发笑。


四年里,每个两年便是大刀阔斧向下砸的政令下达,顾昀成日里不是忙着收拾外族蛮子,便是仿佛不知疲倦的给皇帝侄子收拾一大堆烂摊子。
有时确实累得头昏脑涨,可想着那些丢给他手帕的小姑娘大媳妇,顾昀还是打消了“告老还乡算了”的念头——这世代皆属大梁的每寸土地都是他的乡土,离了哪块都算不得“还乡”。
毕竟这苍生已刻在了骨子上,融进了热血里,埋进寸寸硬挺的血肉之躯中。
况且,还有个不太管得住的小殿下还需得自个儿操心铺路不是。


顾昀从没这样尽心竭力的养过除了长庚以外的小孩,一来是他不是个对后嗣执念深重的老学究,二来是他风流年岁里着实不下流,没那么些个三五成群的外室子——至于这三来么……能给他做主的不敢真心待他,真心待他的又没法给他做主。于是倚栏戏美人的风流郎硬是给拖成了没妻没子的老光棍。
因而他每寻了个空想想长庚,不论是与人提起还是自己暗里挂念,脑子里浮现的都还只是十三四岁时,长庚的那张脸。
及总是不自觉抱怨出口的“这孩子越来越不服管。”
顾昀不晓得四年时间对他而言虽如弹指,可却真真儿能让一个少年郎成长得如何天翻地覆,能把一颗敏感纤韧的心高高抛起又落下,最后在这过程中逐渐打磨,削去过于分明的棱角,细细藏住不敢为人道的心思。


顾昀当年这年岁,是于虎狼环伺中偷生。
他只想着上战场,于是从不多放心思在自己身上——只留一个着实光鲜的表皮,以狡黠示人,凭风流待物。


安定侯,安定侯。
天下的安定与自己的安定似乎从来是个只允许二选一的选择。
他已经把整个前半生囫囵了打包,赋予了这天下一个安定。


长庚退位后,两人有时也住回侯府。
一日里不知怎的,顾昀起的格外早。他闭眼清醒了会儿,便直起身打量了下昨晚摆在床边大有用处的铜镜。
他忽觉两鬓看起来有些发白。
顾昀暗自道:沈易这黑乌鸦转世的祸害嘴臭精。
迟来了十几年的问候似乎带着沈祸害的冤屈,扰醒了他人好梦。


太上皇尊贵无匹的一双爪子悄无声息地缠上来,温柔的替他按舒了一身的钢骨铁肉,泛着热的身躯沾着屋内温热的地龙气,没骨头似的贴在顾昀身上,阵阵叫人酥了骨的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渗透进骨子里。
于是冻了半生的神经便在这“温香软玉”关怀下松软下来。
他在为自己而活了。


劳碌命是能培养的,所以顾昀刚开始闲下来还觉着浑身有些不得劲——不过好在此人生性还是偏爱风花雪月的贵公子生活,也是因祸得福,当年老顾侯爷死催活赶着也要改掉的天性还是让顾昀很快适应了清闲的富贵。


长庚刚醒时,睡眼朦胧间颇有几分惺忪之态,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看透整个天下的眼里只装下一个顾昀而已——这样的眼神配上微微哑着的嗓子,半是撒娇半是强硬的从小义父那儿讨要几个甜腻的吻总还是容易的。
顾昀也乐得随他去,刚才还有些不乐的情绪瞬间散了个干净彻底无痕迹。
总归是自己拉扯大的狼崽子。被亲的迷糊了的顾昀迷迷糊糊地想:真是哪哪儿都要命。


屋内燃着紫流金的灯发出昏暗得正好的光,窗外第一缕天光乍破入内时,只听一声轻而脆的响,紫流金停下燃烧。汽灯后的下一刻,大片大片黎明的光线争先恐后涌入屋子,带着割风刃也不及的速度与力度,划开了最后一丝不肯兀自离去的黑暗。


顾昀拍开趁机缠着自己不放的作妖龙爪,丢下面露不悦委屈的太上皇,裹了一身厚实的雪白狐裘跑了出去。
“待我片刻,你给我好生躺着,别乱折腾。”
临走毫不客气的甩下一句要多无礼有多嚣张的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顾昀便笑嘻嘻的从外边儿进来,夹杂着刺骨的寒风凌冽。
他故弄玄虚的走在倚栏散发的长庚面前,将发下湿了裘的寒梅凑在了人鼻尖,仔细看,还有将消未消的初雪晨露盈盈于有傲骨似的花瓣上。
“我也算是干了回辣手摧花献美人的昏君事了。”
长庚闻言失笑。


他起身替顾昀解下裘衫,理了理带有扑鼻梅香的染雪披发,接过花时握住顾昀冰凉的手后,顺势吻上他冻得发白的双唇。


“从前是个狼崽子,现在瞧着倒是个狗崽子。”顾昀好容易寻了个喘息的间隙,不忙着与空气接触,反而有那个闲工夫戏弄人,“不是舔就是咬。”
“又不是第一次了。”
长庚闻言不依不饶的追上去。
唇齿呢喃间,他低声道。
也不知在回哪个“不是第一次了。”


鼻侧经年不散的淡淡药香被横冲直撞没有体统的寒气冲淡,最后两者一并跌着混入早梅里。
周遭暖意沉入了骨子。


想来当初时隔四年再遇时,当街遛马的锦衣小公子心中,也是好一番不知所谓的慌张不安,强装不经意的数次回首里,藏着对那君子如竹之人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万分渴求。
当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疾驰而过,仅凭借四年的牵挂思念便调马回头时,长庚便知道,这人是来带他回家的。


人来人往,群狼环伺里,他总是一眼就认出他。
然后两人一道归家。

[长顾]醉颜红

属芜菁:

·生日快乐!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郑愁予《错误》」


       沈易是恨嫁的郎,偏生又是国家的梁。
       于是长庚作为当代皇帝,只好在中间掐了个法子——打着“肱股之臣这么离去过于可惜”的名号,寄了封充分诠释了何为“您等我压榨完了这沈易再娶不迟”的剥削者形象的御笔,给那去了西洋求探医理的不理俏郎纯情心的陈轻絮。
        自长庚寄了那信给陈姑娘,沈易就时常提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
        战战兢兢,仿佛面对十万大军。
        顾昀则对此表示了惨无人道的幸灾乐祸。
        沈易依稀回到了被年幼的顾十六害得有苦说不出的噩梦中挣扎沉浮,死后都起不来。


        “把这对狗男男一并砍了丢到市上张大婶的猪肉摊上也未尝不可。”沈易一旦闲下来,就面无表情的在脑内欺君罔上,除暴安良。
        现如今,这一旦对上新帝就自觉遵守三纲五常的沈大将军,哦不是,对上掌握自己婚姻命脉的媒婆长庚就自觉低声下气的待嫁夫沈易整日这般发神经,且时不时露出几个诡异的笑容,那效果也是振聋发聩。
        可怜被祸害得不浅的北大营众将士,想笑又不敢公然违纪,只得拧着面皮,强作严肃样。


        北大营近年来愈发威名远扬,尤其在那些心中有万千报国赴疆场的豪情的少年们心中,此地被封为除了皇帝后宫最让男人心驰神往之圣地——不过考虑到这新皇没后宫,于是此地就晋升为“后宫一般最让男人心驰神往之圣地。”
        着实让一众将士心塞不已。
        这天,有几个天赋过人,有着极高透明人潜力的半大毛孩子偷跑出来,靠近了北大营附近。
        正欲好好品味一下这“后宫佳丽三千”,为首的那个拿着个西洋通商来的劳什子望远镜,瞧见了那些狰狞的面皮,吓得大哭。后边几个嘲笑他的孩子夺过望远镜,自个儿瞧了下后,哭的哭,傻的傻——从此死了进北大营忠君报国的那颗赤诚的心。
        从此,北大营“神鬼莫测,战无不胜”和“听说了吗?北大营的男人个顶个的难看!”这俩流言一齐传出,瞬间成了京都乃至天下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之首,热度直逼“玲珑阁的娇莺姑娘昨个儿又招人骂狐狸精了。”
        这场不动兵戈伤人无数的“诽谤”惹得上至监军将士,下至马夫厨子纷纷嗷嗷狂吠,以怒杀主帅为威胁,逼得罪魁祸首沈氏季平上书谢罪。


        彼时,捧着沈易挥洒笔墨洋洋洒洒几千字,专门在情况危机时刻才动用的特质折子笑得打跌的顾大侯爷,对着多年部下兼竹马兄弟的惨状,又是一番惨无人道又精辟至极并且与他本性里深藏的恶劣相辅成助的中肯评价:“丑!该!”
        简直令人发指!
        更过分的是,他自己笑完不算,还扭头对着一本正经处理着国家大事的皇帝嬉皮笑脸道:“都说近朱者赤,怎么沈易跟了我这么久还是这么个德行?”
        这话着实不像样子,听起来怪有点别扭。
        长庚从案卷里抬头看了看顾昀那张半隐在灯火氤氲下的脸,见他笑得开怀,自己也就不由自主的淡淡笑开。
        长庚道:“那倒也不是这个说法——好歹沈将军的近墨者黑是学了个十成十。”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这混账话是什么个意思,长庚便自顾自继续用他那一贯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玲珑阁的甜酒想来是比清茶甘叶要更得大帅心?”
        顾昀:“……”
        乍听是无波无痕的随口闲谈,略微抬起的尾音却像个撩着羽毛的小钩子,轻而酥麻地在顾昀耳边炸开了朵小烟花。顾昀不得已的在这番温软里泡成个色令智昏的东西,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把沈易卖了个毫无保留。
       
        其实本也没什么大事——沈易这骨子里有着相当多的学究之气,是断断不可能去那些寻欢作乐的烟花地放浪形骸一把——更别提是和顾昀这个浪得无师自通的人一道。
        只是不巧,玲珑阁的老鸨一生没啥大造化,独独因当年暗里献了一票温香软玉给先帝而颇得几分颜面。再加上她虽已称不上什么长袖善舞,可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是全京都人尽皆知的——所以很好的唬了当时涉世未深的半大屁孩子,给当时在宫里快要憋出病来的顾小侯爷带了不少解闷的小物件。
        这芝麻大点事,老妈妈聪聪明明地藏在心里,一直没让它晾在光下向顾昀讨要好处。也正因如此,当那老鸨拐弯抹角的从沈易那儿暗示顾昀来捧个场,以此杀杀江南新来的那家妓院风头时,顾昀答应得干脆利落。
       顾昀虽不会为了这点少年情分耽误事儿,却也不是个以标榜自己与世俗不同流为乐的所谓君子——更何况捧个花酒场的事,谁不乐意呢?
        反正自个儿是乐意得紧。顾昀心说。


        其实自从和长庚有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后,顾昀便再没有与他人谈些风花雪月的闲情。
        因此,当满楼红袖飘粉巷的温柔乡再次铺天盖地来时,顾昀还是颇有几分感慨在里边儿,如今便是再多几分兴致热切—— 虽然边上跟着个要死不活的沈易,还顶着张兴致索然的晚娘脸。
        顾昀叫了一壶桃花酿,再要了一位怀抱琵琶的琴妓来弹曲儿听,自己则整个儿囫囵进靠了栏的软塌里,两腿搭着压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桐木栏杆。
        有时动作大了,微微敞开的领口便愈开了不少,露出里边儿入肩的锁骨和一些明显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都说来这儿的寻欢客求的是那颠倒众生的活色生香,可这样一看,怕是这位才是那人人欲求的活色生香。


        老鸨如今怕是年过五十,可那份精神气却是好得惊人。刚刚瞧见这引起一番骚动的来人,便立马摆起个热情洋溢的橘子皮脸,甩了下帕子迎上去。
        “顾侯爷可算是得了空了!”老鸨拍了下不机灵的新伙计的头,“就拿一壶桃花酿是在寒酸谁?还不给顾侯爷上些勉强入眼的!”
        这变脸如呼吸的女人扭过头便是一阵和风细雨:“新来的孩子不太懂事,侯爷烦您担待着点——要说侯爷也是可长时间不曾来了,我这里的姑娘们可整日挂念着,每日都念叨个没完……诶,今儿沈大人也一道来了——这可不好,姑娘们又该念叨起来了。”
        沈易把自己僵硬成一个棒槌,再把自个儿的头往下按了两下,尬笑两声勉强算是作答。
        待人一步三回头的走后,沈易才放轻松僵着的躯体急忙道:“我还当你是年纪大了收了心,怎么着,现在你是又出来浪?浪便浪,带着我做什么?”
        顾昀斜眼瞟了他一眼,抿了口杯中酒,头微微向后仰着不紧不慢道:“哟,季平出息了——刚像个人了就知道责问你爹了。 ”
        说罢还不忘在人彻底气急败坏之前,忙不迭撒上最后一桶油。
        “自然是拿你作个挡箭牌,省的到时候被长庚那臭小子拿捏。”


        怀抱琵琶的少女在一边浅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在她那张略带粉嫩的小脸上格外娇憨可人。顾昀见了有几分手痒,很是想要掐上两把或者戳上几下。
        可惜这老流氓还没起身,就被边上荒腔走板的一声给压下了念想。
        只听那很有出息的人和着不知哪个爪哇国传来的琴声,自顾自唱道:“悠悠故池水,空待灌园人……”
        顾昀:“……”
        这酒还喝不喝了!
  
        其实新帝不肯成家的原因,朝野上下都是各有猜测,敢猜到安定侯头上的也不在少数,现如今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隐而不发罢了。
        毕竟这一来不误事,二来将帝和才能使军政一体,国泰民安,至于这三来么……新帝的出身到现在也是有人心存芥蒂,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没个后人才好保证血脉的传承。
        所以,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朝野上下对这样惊世骇俗的关系竟也没什么意见,甚至是有些喜闻乐见。也因此那些个人里,少什么也少不了给长庚通风报信的小机灵鬼——更别提这位爷大摇大摆摇旗打鼓的去了,压根没想瞒着谁。


        顾昀这样的人,没个什么风流韵事是不可能的。长庚对此虽然高兴不起来,却也不会当做是什么天大的事来作天作地。  
        他没那种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整日盯着人看的趣味,也不爱拘着他的将军天天在家遛鸟赏花——长庚相当喜欢顾昀的那副天生雅痞样,尤其是使坏勾人时总要勾起眼角再眨下眼睛的小习惯。
        简直要命。


        只是——长庚走到灯边调暗了亮度,顺手拿了浸满沈易心酸泪的折子放在边上的金丝桐木台上,凑近了顾昀的耳边低声道:“是他们的甜酒好喝点儿,是吗?”
        顾昀被心肝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激得一下子不知所措,那人还犹不自知般地不停追问。
        “子熹,你就告诉我吧,是吗?”
        他凑的很近,灼热得甚至有些过分的呼吸荡在早春微凉的皮肤上,可以压低的声音在昏暗的一角来回飘荡,乍明还暗的灯散着黄晕的光。
        长庚笑了笑,凌厉的眉眼顷刻间舒缓成春日暖阳。
        他补充道:“悄悄的。”
        这下,任他顾昀那张嘴是抹了什么糖,那些忽悠人的甜言蜜语也都得烂在黑心烂肚里边儿,由长庚摆布。


        ——只是,长庚可不想再过独眠人起合欢床的日子了。



义父,悄悄告诉我呗。甜酒和清茶里,是不是最喜欢桃花?



        这世间所有的情感,若全做了粗略浅谈,不过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亦或是“顺其自然”,至多不过可怜可叹的满腔“求而不得”。
        长庚侧头时不小心散开了刚刚披在身后的两缕垂发,隔着细碎发丝间隙看见的人影影绰绰,不太明晰却是好看入骨的模样。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身侧熟睡的人,替他拢了拢新换上的薄衫,理了理汗涔涔的长发。
        看着看着,他忽然自顾自地笑了。
        ——大抵这世间的千万种情谊,但凡是归结在那人身上,自己也算都尝了一回。
        长庚没头没脑地想着。


        当年随着漫天飞雪砸进他脑内寂潭的石子儿,劈头盖脸地替他舍下潭上浮冰,漾开了水纹阵阵。
         一不小心,漾到了如今。
        将来还长着呢。


        长庚的手指缠上顾昀的发梢,百无聊赖的绕着玩。眼神却是直直盯着那人不肯放。
        “晚安。”长庚轻声道。


        其实人好像从未变过。
        只是埋在无人知晓处的情浅情深早已浓得无需言语提及,只消一点仔细便能挥发至淋漓尽致。

杀破狼补粮指南

吹笛鬼才顾子熹:

整理了一下各种粮给广大长顾粉。
其实并不齐全,所以如果有好看的文请推荐给我!


另,此帖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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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http://changx.lofter.com/post/40ff3b_11c618e7


大帅退敌http://changx.lofter.com/post/40ff3b_11be7ea4


好看到取不出名字http://changx.lofter.com/post/40ff3b_116da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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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http://changx.lofter.com/post/40ff3b_11561de0



顾昀http://changx.lofter.com/post/40ff3b_114bbba7







#顾昀醉酒雕花#

乌衣鬼。:

—顾昀第一人称自戏
—醉酒雕花


        这是醉死梦生之地。


        红绡绿帐,绮罗熏香。珠翠钗环与锦衣貂帽纠缠不休,欢歌艳语,弦响琴鸣,觥筹交错,端的是和平安泰的好景象。
        过于敏锐的鼻子受不了这里头呛人的香气,扭头打了个喷嚏。关外烽火未消,将士尸骨未还,这一派歌舞升平,升的人心寒。


        我在军前死万马,身后少年戏娇花。


        这次在江南落脚,庆功宴已经摆过,此番接的是姚镇的私人请帖。并不知他要来的是这种地方,陡然尝到孤落落从沙场摔回人间的滋味,便觉出些苦味来。
        当年老师将名满誉天下,壮年便挂印退朝,有没有一条理由,是因为这个呢?


        “小侯爷,军中条件苦,怕是憋坏了吧?你放心,这儿的花魁是清倌儿,待会叫她来陪你喝酒!”姚镇贼头贼脑地凑过来附着耳朵说话,一旁候好的龟公迎上来谄媚弓着腰将自己一行迎进楼上的单间。
        这房间只有三面墙,还有一面设了栅栏座榻,供客人观赏楼下歌舞。底下台子上歌女正在弹唱,一红衣舞女在跳胡璇,舞裙层叠旋转,歌女雪肤乌发,突然抬头望过来,国色天香地笑了一下,恰如开的正艳的牡丹。
        “这就是花魁,好看吧?”姚镇挤眉弄眼。
        哪有心情看什么花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酒。底下欢呼雀起,有人高喊着什么,随即是银钱相撞的声音。
        举杯饮尽酒液,与酒香一起混进鼻翼的是铜臭。


        “小侯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姚镇跟着喝彩了几声才过来坐下,单间里没人伺候,想必是他刻意安排的。他正经起来还有几分样子,让人想起元和十二年,姚镇文采斐然得老师赏识,由御笔亲封了状元郎的模样。
        想来,父亲当初也赞扬过他。
        约摸是酒气冲人,或者是这花红柳绿太过乱人神智,由着他给自己再添一杯酒,借着醉气吐露心中苦水:“姚大人,军中为国拼死的将士骸骨垒成的城墙,护佑的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这话出口就觉得不妥,似乎太过矫情了些。奈何覆水难收,刚想找借口岔过去,就听他大笑:“小将军,你要学屈原跳汨罗江了么!”


        这话诛得心疼,仿佛自己一腔悲苦都是自怨自艾。抿了唇不再接话,听着他笑完又叹气。
        “小将军,我长你数岁,暂且僭越一回,与你说一说。”
        “小将军,你生的好,纵然老侯爷和长公主哀逝,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你若有心做纨绔,做一辈子也没人能说你一句。”
        “可你骨子里到底流了顾家的血,你披挂上阵,想必在军中也多有磨难吧?”
        随他话忆起的事便翻涌出来,军中老将明里暗里的排挤与轻蔑,仗着年纪大阳奉阴违的老兵油子,若不是还有父亲旧部撑腰,怕是难在军中立足。
        “张大儒教你习字念书,钟老将军教你武术兵法,可这都是纸上谈兵啊。小将军,顾家的血也没法把顾帅的经验传给你,有些路,你还是得自己摸索。”
        “我大胆一句,你也算命途多舛。钟老将军都云游去了,你怎么还敢接手啊!”
        便有些明白老师临走前的欲言又止,那时老师还未老去,名将风华仍刺人眼目。那时他已看透这局面,选择了离去。
        那时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喊“小侯爷”,而今,变成了“小将军”。
        那时老师料到“顾小将军”了么?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可曾有过期待?


        “你这话老师临走跟我说过。”忍不住打断姚镇的话,只觉得无趣,“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千百年来如此,小将军,看多了就好了。”
        只会越看心越凉罢了。
        许是脸上现出了心里话,姚镇敲敲桌子,手一伸指向外面:“小将军,你看,因为你这一场胜仗,他们才有今日聚于此地。”
        “小将军,为将者,要的不就是百姓不知‘悲’为何物?”
        恍若天雷轰顶,思绪一下子敞亮开来,先前的郁结竟解了大半。想来也是,若是这些人全是苦脸哭声,才是自己失职。
        忍不住多看了对面人几眼,生出些讨教心思:“那依姚大人之见,我若是屈原,天下人皆醉,我该是醉还是醒?”


        “小将军,醒着很苦,思绪繁杂不得解。醉了也苦,贪饮头疼折安康。”
        “可醒着也甜,好歹不头疼。醉了也甜,起码没难疑。”
        姚镇朗朗道来,依稀还是状元郎的风采。此人有如此通透心思,怕是和老师一样,早早看破这残局,便选择藏拙了。


        尚未领悟透他的意思,又被他拉过去看楼下舞娘:“小将军,何必想那么多呢!你在战场,就该打胜仗,你在青楼,就该喝酒,就该看好看姑娘!”
        于是看见了姑娘的粉红罗衫,嗅到了姑娘的蔷薇水粉。胡璇舞娘跳至结尾,顶上一层有舞剑侍女撒下花瓣。
        那舞娘真是绝色,好看地让人晕眩。满座叫好,人声鼎沸冲了一腔热血,顾不得多想,抬脚踩上栏杆冲上头姑娘借了把绣剑,追着一片落英抵上剑尖拐腕在上头雕出字迹。雕至结尾,正好落在舞娘花魁面前,将绣剑送去,以顶上雕字花瓣赠她,聊表心意。
        自己风流倜傥,眼见着花魁红了腮,美人含羞,当真配得上花瓣的绣字。


        ——盛世太平。







我一直在想。


顾昀幼时父母双亡,他自小调皮捣蛋不服管教,失明失聪尚且未适应,又孤身一人到了朝堂。他在乱世挺身而出成了英雄,长公主和顾慎生他喂他,皇帝一边怜悯他一边忌惮他,名将教他功夫,大儒教他学问,但他迷茫的时候,有没有人开导他呢?
他不能对外言说的孤独和怯懦,他孤独过、怯弱过么?
他少时领军,在军帐里被老将欺负过么?
他带兵训练,因为年纪比兵小被老兵明里暗里嘲笑过么?
他拼死厮杀,回到朝堂上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时候怀疑过么?
他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呢?
世不可避,他避不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世”?


这篇戏大概是满足自己的一点私愿。
顾昀一生,幼时顽劣,成年已是安定侯。而他中间这段少年时光,并未见叙述,算算时间,这时他尚未适应耳目不便,而老师钟蝉也挂印云游,沈易尚未懂事。他身边没有知心人,往上没有真正照顾的长辈,又有顾家后人的身份,在他从“小侯爷”长成“安定侯”的时间里,他有没有难熬的时候,又是谁为他开导呢?太喜欢这个人物了,私心想有人开解他帮他少走弯路,想来想去,只有借姚镇满足自己的念想。


人物有血有肉,我写不出分毫。姑且算编排一回,心中诸多念想混杂在笔端,涂在纸上皆是茶后笑谈,做不得真。
        

(你可能不知道的)红尘文汇总

海盐核桃露:

几日前TAG以事让我很是惭愧,手残点了,发完就被母上催关掉手机,所以没改过来,现在已经删了,见谅【鞠躬】


OK既然我写不了文那我做一个红尘文汇总吧~有一些是陈年老粮了,可能很多人没见过,不过都写的不错,值得一看。戳作品名即可到达第一章,长篇贴第一章和最后一章;由于不想打扰就不艾特各位老师了;像岛少这么有名的我就不放了。



作品  暖阳第一章     完结章

作者  南竹十年

摘抄文评(来自晴天):这篇文章喜欢了很久,却没有过评论,今天再翻出来看看,仍然喜爱,那种静静相处中互相给予的爱慕,随着时光更加醇厚,想要离开却恋恋不舍,以为给对方选择是爱,却不知道彼此是对方最好的选择,暖阳,那一缕丝丝入心的冬日旭阳。


作品  与子成说第一章   完结章

作者  南竹十年

摘抄文评(来自晴天):这样的结局无疑是最好的,妹妹的执念让小凯想成全,却无法停下自己已经付出的感情,这样的成全是折磨三个人的,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作品  正值盛夏第一章  【未完结】

作者  南竹十年

摘抄文评(来自晴天):浅风轻轻,最是那淡淡的温柔,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温馨提示:我还在坑底,这位LO主今年二月就不更了,慎重。



作品  沉夏第一章   第七章  【未完结】

The truth0—2     完结章

作者  然倾

然倾老师有很多文自己去目录翻一下吧贴两个我喜欢的就我懒啊嘿嘿



作品  你不反抗吗       撸猫        谨慎骂人        你到底在干什么

易和一只兔子      不酷啦

作者  一味王玺

就很甜啊~



作品  你比风甜      似妖精

作者  糯黄桑



作品  九龙爱情故事    不正当关系

作者  半瓶酒

很奇怪九龙爱情故事热度这么少.....



作品  余生沉浮楔子    第一章 【未完结】

作者  紫藤骄阳-墨

一个字,虐。



作品  我的哥哥有了男朋友

作者  Apple

我家小苹果更新了!!你们点进去她主页看就好啦太多文惹QAQ比我勤奋多了嗯



作品  2U      喂,你有没有吻过橘子味的男孩

作者   @洞中七日 

老洞看这里QVQ我就艾特了,嗯个人最喜欢滴



作品  黑道大哥的小玫瑰     再来一次      分手大师

作者   小企鹅越越

特别提醒:这位老师有写红尘,但不是全写红尘。



作品  扒一扒女神的男友(论坛体)      感冒也很幸福

作者  乖乖睡

我觉得写的挺好的,就是梗比较俗吧.....(第一篇)非常冷门了,作者去年就没更了昂



作品   跨科室恋爱之我想和你在一起      医闹       跨科室恋爱之吵架

你是我的消炎药

作者   苏暖暖



作品  Se         【一棵梧桐】-焦耳娱乐头条报道

作者  王大大大大大大山

打之前特意数了一下几个大.....



作品  长情伴你     【千凯】

作者  沈余年



特别提醒:以下文章是千ALL和ALL凯的结合版,可能会让人看了不是特别舒服,不过主红尘放心吧,曾经把我看哭....很喜欢了!


作品   爱溺全文完结+番外三篇 txt文包

作者   千山



TBC

OK就先这样,我很累了....那么最后,让我们作伴红尘洋洋洒洒!



鼠松大 励志做一只刻章小能手:

今日打卡,小黄鸡?Σ(゚∀゚ノ)ノ
emmm这块砖是好基友传给我的一块老砖,一块已经老化变色的中白。
然后我用它来练了练我的平留,哈哈!
机智的我给照片调了亮,假装它的是块白白嫩嫩的新砖(耿直脸)
原图是最后一张,emmm,慎看😂😂

lotus薛小兜:

Ins超火断货王 修丽可植萃小绿瓶面膜 
 
有痘印的宝宝们一定对色修这个名字不陌生吧,在药妆界可谓是红的不得了。
 
在欧美色修也算是大名鼎鼎了,之前就看到非常多的ins博主再用,这次孪生版本的色修面膜更是抓心,绿色的吼吼看,名儿具体是修丽可植萃舒缓修护精华面膜。
 
一看就清爽也是很讨喜的。因为是药妆,所以国外的话很多有名气的诊所基本都有,所以有痘印的宝宝们可以看过来。
 
就我个人而言,肌肤问题不是太严重,但是额头还是有点粗糙,面膜主要是当做一个强效精华在使用;如果痘印比较严重的宝宝建议搭配色修一起去使用,去痘印效果会增强不少。
 
单说这个小绿瓶子的话,我自己觉得有点茶香味很清淡,使用感非常的喜欢,清新不油腻,不糊脸。
 
要说为什么喜欢它~其实镇定这点是最厉害的,出去玩一天难免会有皮肤泛红这样的问题,晒完必用,舒缓补水的同时,泛红基本是很轻松就可以消退的,强大的有点想交出我的膝盖~
 
植萃成分加透明质酸,天然无刺激。涂抹式也很方便,我会偶尔当做面霜使用,避开眼周,一步涂晚也挺省事。
 
肌肤泛红问题的宝宝们,这个可以看过来了~ ~